一座火山出現輕微噴發。站在同一個地方的兩個人,都看見了山頂冒出的煙,也都收到相關消息。一位長期住在當地的居民說:「先觀察,這種情況以前也發生過。」第一次到訪的遊客卻認為危險已經逼近,決定立刻離開。
他們看到的現象相同,為什麼做出不同決定?
我們常以為,災害警訊只要及時、正確地傳達,人們就會採取相應行動。但資訊從發出到成為行動,中間還有一段重要的過程:人們必須先解讀資訊,才會決定如何回應。

看見徵兆,不等於理解它的意義
災害可能先以徵兆出現:異常的氣味、水位上升、山坡傳來聲響,或設備運轉時出現不尋常的警示。也可能由政府、專家或管理單位發布正式警報。
接收者不會像機器一樣,收到訊息就執行預設動作。他可能會問:
「這個現象平常也會發生嗎?」
「這則消息可靠嗎?」
「它影響的是哪個地方?包括我所在的位置嗎?」
「現在就需要離開,還是可以繼續觀察?」
這些問題構成了警訊與決策之間的解讀過程。即使兩個人收到相同的資訊,也可能對危險程度與行動時機有不同判斷。
以火山為例,當地居民可能依據長期觀察,將輕微噴發與過去經歷比較;遊客可能缺少這種經驗,因而選擇及早離開。這個例子並不能證明誰的判斷一定正確。
真正重要的是:每個人都在用自己掌握的知識與經驗,替眼前的訊號賦予意義。
而當災害情況改變,原本合理的判斷也需要重新檢視。
經驗與文化,影響我們如何判斷風險
人們對風險的理解,並非只由警報上的文字決定。過去是否遭遇過類似事件、是否信任發布訊息的單位、平時如何與家人和鄰居討論危險,都可能影響判斷。在地知識與社群共享的經驗,也會成為理解徵兆的重要依據。
因此,當有人沒有依照預期撤離,不能立刻斷定他「缺乏防災意識」。他可能認為訊號尚未達到需要撤離的程度,也可能對警訊的來源存疑。要理解他的決定,必須先了解他如何解讀訊息,以及判斷所依據的理由。
這不表示所有解讀都同樣準確。災害管理仍須提供可靠、持續更新的資訊,釐清危險範圍與情勢變化。但若不知道接收者原本怎麼想,就很難解釋為何一則看似清楚的警報沒有產生預期效果。
知道有危險,也未必能立刻行動
解讀資訊只是決策的一部分。即使一個人相信警報,也認為自己身處危險,他仍需要回答另一個問題:「我現在做得到嗎?」
他可能需要協助行動不便的家人,找不到交通工具,不知道避難地點是否開放,或擔心離開後無法照顧留在家中的人。此時,沒有撤離不一定是沒有理解風險,也可能是缺少完成撤離所需的條件。
所以,從資訊到行動,至少有兩道需要分別處理的問題:
人們如何理解警訊?以及他們是否有能力採取行動?
如果把兩者都當成「宣導不足」,便可能不斷增加訊息,卻沒有解決真正的障礙。
災害管理不能只確認「訊息已送出」
對災害管理者而言,發布警報只是工作的起點。還需要知道不同對象收到訊息後,會如何理解它。
一則有用的警訊,除了說明發生了什麼,也應盡可能回答:哪些人受到影響?現在需要採取什麼行動?為什麼要在此時行動?若無法自行完成,可以從哪裡取得協助?情勢改變時,又應以什麼資訊作為下一步判斷的依據?
社區溝通也不能只在發布警報的那一刻才開始。平時與居民討論他們觀察到的徵兆、過去如何應對、對官方資訊有哪些疑問,有助於發現管理者與居民對同一件事的理解差距。演習則可以進一步檢驗:當警訊真的出現,人們會如何判斷、向誰確認,以及哪些條件阻礙他們行動。
醫院也有類似情況。假設院內燈光短暫閃爍、部分設備發出電力異常警示。工務人員可能依過往經驗,判斷這只是瞬間電壓波動;正在使用維生設備的加護病房人員,卻可能擔心供電即將中斷,立刻確認設備與備援電源。同樣的徵兆,在不同工作經驗與照護情境下,會被賦予不同的意義。此時需要的,不只是通報「發生電力異常」,還要讓各單位知道如何確認狀況、何時啟動應變,以及新的資訊出現時如何調整判斷。
從警訊走向行動
災害風險溝通的目標,不只是讓更多人看見同一則訊息,而是讓人們能判斷:『這件事對我意味著什麼?我現在該做什麼?我有什麼條件可以做到?』
同樣的警訊之所以帶來不同決定,原因可能藏在過去經驗、對訊息的信任、當下責任與可用資源之中。理解這段從接收、解讀到決策的過程,才能找出警訊與行動之間真正需要補上的缺口。
資訊送達了,災害管理的工作還沒有結束。接下來,更值得問的是:人們如何理解它,又能否據此採取行動?
